樓宇烈教授：談舍利崇拜和舍利供養

近些年，隨着佛舍利出土的事件越來越多，“舍利供養”和“舍利崇拜”逐漸成為一種風潮，相關的爭議也一直不斷，並有愈演愈烈之勢，暫且不論“舍利崇拜”這種提法的正確與否，但相關的爭論勢必會一直持續下去，因為舍利的出土將會越來越多。

佛舍利的出土是正常現象

我們首先要認識到佛塔裡面出現佛舍利是一個很正常的現象，最早在印度，佛教信徒就是把佛舍利供奉在塔裡面的，塔就相當於我們所說的墳墓，繞塔、禮塔以示紀念是佛信仰的主要表現形態。在我國古代，一般都有塔、寺同建的傳統，因為塔在寺院裡面象徵著佛寶，無論是佛真身舍利，或是法身舍利，都是佛寶的象徵。然後寺院裡面還要有佛教的經典，就是所謂的法寶，藏經樓是法寶的象徵。最後由僧人住進去，就是僧寶，這樣就形成了一個佛教道場所需要具備的佛、法、僧三寶俱全。我國不少寺院內的佛塔在經過上千年的歲月侵蝕後，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因此，我們在對其進行修繕的過程中就有可能發現更多的佛舍利。

舍利是佛的象徵

我一直認為佛舍利研究的意義並不在於對其進行科學鑒定，而在於考察其流傳的歷史過程，以及佛舍利對佛教的象徵意義。

懷着對佛陀的尊敬和懷念之情，人們非常珍視佛陀遺留下來的東西，因此在佛陀圓寂後，佛的毛髮、指甲，以及火化後，弟子們從骨灰裡面找到的一些碎骨和結晶物，也就是我們所說的舍利，就被佛弟子們珍藏起來、供養起來，成為佛教的聖物，佛和佛精神的象徵。

所以，佛舍利最初是因佛陀的弟子們為了表示對佛的懷念和尊敬而供奉，由此逐漸發展成為一種佛教信仰的重要象徵，成為佛教文化的一種載體。佛舍利的根本意義在於它是佛和佛精神的象徵。

現在舍利現象被渲染得有點過分神秘了，學界有種提法叫“舍利崇拜”，我一直對這個提法的準確性持懷疑態度，究竟是舍利崇拜還是對佛崇拜？對佛的崇拜，怎麼能簡單地說成是舍利崇拜呢？我們對佛的崇拜，是對佛的智慧和慈悲精神的敬仰，不應當引導為對佛的象徵物——佛舍利的崇拜。

禮敬佛塔是最好的信仰表達

佛教信眾為了更好地供奉佛舍利便修建起了佛塔，也就是舍利塔，它的音讀叫窣堵婆（梵語 stu^pa，巴利語 thu^pa）。人們最初的禮塔、繞塔等行為，就是因為塔裡面供奉有佛陀的遺體、遺物，禮塔即是禮佛。

我們要想真正地恭敬對待，就應該把佛舍利安放在塔里，然後懷着恭敬之心禮塔、繞塔，而不是把佛的遺骨拿出來隨便展覽、禮拜。我在兗州研討會上發言時作過一個不太恭敬的比喻說：我們到墓地去掃墓，祭拜祖先，總不能把墓挖開，把先人的遺骨拿出來祭拜吧？這個比喻可能有點不妥，但現在的實際情況確實如此，許多地方都在爭相展示佛舍利，讓信眾去頂禮佛舍利。佛塔代表了佛，你打開它實際上已經不恭敬了，即便由於遇到自然侵蝕或人為盜墓等不可抗拒因素，我們不得已要對佛塔進行修繕，但當我們修繕結束後還是應當把佛舍利再回歸佛塔，這樣才能突顯其莊嚴、神聖的意義。

如果有的寺院在修繕過程中發現了佛舍利，可以展出一段時間讓人們來瞻仰禮拜，但之後一定要把他重新放回塔中。大家禮塔、繞塔才是最虔誠、最恭敬的一種信仰的表達，並不一定要看到佛舍利才算虔誠、恭敬。

歷史上我們也一直是這麼做的。法門寺的佛指舍利在唐代就是每三十年拿出來一次，供大家瞻仰，瞻仰完了再放回去，日後大家就繼續像往常一樣繞塔禮塔。在1987年被重新發掘出來以前的一千多年裡，法門寺的佛舍利更是從沒有公開展示過，你能說這就是不恭敬嗎？你能說這裡面沒有聖物了嗎？

我們可以利用現代技術手段做一個能開啟的佛塔，而不是全封閉的，將來我們再根據需要拿出來供奉上一段時間，供奉完後再回歸進去。

裝載佛舍利的器皿有各式各樣的，許多都是珍貴的歷史文物，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我們可以把它替換出來，通過展覽和研究，可以讓人們對各時期的佛教文物和歷史背景有更深入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