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文：告別國家宗教局

 剛才建華同志的重要講話，代表中央充分肯定了國家宗教局的工作。我作為宗教局的一員，只是做了一點應該做的工作，成績歸功於中央的英明領導，歸功於我們這支有優秀傳統的宗教幹部隊伍。建華同志指出，“國家宗教事務局主要領導的變動，是一個單位乃至整個系統的大事，相信大家一定會以高度的政治責任感，把思想和行動統一到中央決定精神上來，講政治、顧大局、守紀律，恪盡職守，像支持葉小文同志一樣全力支持王作安同志的工作，以實際行動擁護中央的決定，實現這次主要領導的順利交接和工作的平穩過渡。”請中央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辜負中央的期望。

      我在國家宗教局幹了 14 年，實在是應該告別了。

      臨別前，慶林、近平、良玉、源潮、青林同志和建華同志都在百忙中分別親自接見我，諄諄教導我。統戰部老部長兆國、延東同志也打電話給我，親切關懷我、叮囑我。

      14 年來，我在國家宗教局說過了很多話。臨別，還要說什麼？

      8 月 27 日，我最後一次以國家宗教局局長的身份，在《人民日報》海外版“望海樓”專欄發表文章，題目為“共和國華誕前的期盼”。文章里的話，其實也就是我告別國家宗教局想說的話。文章發表後，一些朋友，包括素不相識的海外朋友給我來信；一些同志，包括中央領導同志給我親切鼓勵。我願意再把這篇千字短文念一念：

      共和國六十華誕將至，世界的目光正向著中國、向著北京聚焦。

      北京，已悄然忙碌起來，舉辦展覽，排練節目，操練遊行，準備閱兵，天安門流光溢彩，長安街修葺一新……到處洋溢歡聲笑語，人們都在深情期盼。

      作為共和國 13 億成員中的一員，作為滄海之一粟，我也在期盼。

      我在共和國的懷抱里長大，比共和國的年齡小一歲。

      當過農民。在中國，人多不過農民、艱難不過農民。當過農民，了解了中國最基層的情況，才明白農民一分錢掰兩半、一滴汗摔八瓣的艱辛，才煉就了咬着牙扛、豁出命乾的堅韌。正是得益於那番磨礪，才能時時隨遇而安，事事盡心儘力，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幹什麼都好好乾。

      嗜好讀書。大學上了一年，就考上了研究生。改革開放之初，鄧小平同志說，社會科學研究要加強，法學、政治學、社會學也要恢復。但社會學已停頓 30 年，後繼乏人。於是由費孝通主持，把世界幾位著名的社會學教授請到北京，每省選一名學員，集中培訓。我是貴州的人選。經過 40 天高密度填鴨式培訓、如饑似渴地吸納汲取，初生牛犢不怕虎，我決心對中國社會學的歷程、為什麼要復興社會學進行理論反思，寫了長篇論文投給《中國社會科學》雜誌。半年過去，音訊全無。看着我老往傳達室跑、翹首以盼的樣子，同事們忍俊不禁：你還想在那裡登文章？可一年後喜從天降，文章發表在 1982 年的《中國社會科學》雜誌上，題目為《社會學否定之否定的進程及其內在矛盾》。哎呀，那種喜出望外的心情，有點像“范進中舉”。兩年後，中國社會科學院評選出７篇青年優秀論文，社會學類就這一篇中選。

      喜歡弄筆。儘管我任國家宗教事務局局長多年，成天忙於事務，還是筆耕不輟，“白天走干講，晚上讀寫想”。寫過若干文章，出過幾本小書。

      有好友替我這個“好寫好講”、心直口快、有那麼一點讓人感到不夠沉穩的“多動症”擔心：“當了官還寫，圖個啥？”其實，學以致用，急用先學，學用結合，理論與實踐結合，對我當好宗教局長、推動宗教工作，大有助益。當然是很忙，但忙得充實和快樂。享受工作，一心一意，忙併快樂着；享受生活，一茶一書，閑並快樂着；享受天倫，一生一愛，愛並快樂着。

      這份快樂，是中國改革開放給我帶來的。我在最近出的新書《小文百篇》的扉頁上深情地寫道：“謹以改革開放 30 年大潮中的一捧水珠、幾葉‘小文’，獻給偉大的改革開放 30 年。”

      黨的十六大報告里，有一段充滿激情的期盼：“營造鼓勵人們幹事業、支持人們干成事業的社會氛圍，放手讓一切勞動、知識、技術、管理和資本的活力競相迸發，讓一切創造社會財富的源泉充分涌流，以造福人民。”

      這也是我的期盼，共和國華誕前的期盼。

      一個共和國培養長大、跟隨着共和國成長的官員的期盼。

      一個衷心祝願共和國永葆青春的普通公民的期盼。

      這篇短文，一位中央領導看到後，寫了一段話送給我：“小文小文，勤勉好文。坦蕩無忌，磊落光明。學者風範，可貴精神。”這是鼓勵我，更是鞭策我！

      我在國家宗教局幹了 14 年，一旦真要走，樹老根多，人老話多，忍不住還想羅嗦幾句。

      這14 年，世界風雲變幻。在這個充滿希望又很不安寧的世界，宗教也分外活躍起來。

      這14 年，我國進入經濟社會快速發展和改革攻堅的關鍵時期。給我國發展進步帶來巨大活力和創造力，也必然帶來這樣那樣的矛盾和問題。置身於社會主義社會初級階段的當代，面臨著許多前所未有的新情況和新問題。

      這14 年，我有機會在宗教工作的重要崗位上，親歷了在黨中央、國務院領導下，從理論和實踐的結合上積極引導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的重要進程；有機會與不少傑出的宗教領袖和許多信教群眾親密接觸；有機會和一批無私奉獻的宗教工作幹部——我的親愛的同志和戰友們，一同鑽研，一同工作，一同歡樂，一同憂愁。

      這14 年，在在座和不在座的前輩宗教工作者們一代又一代、一批又一批團結奮鬥的基礎上，我們一起在宗教工作戰線迎來了好多個“第一”：

      ——宗教工作基本方針第一次寫進黨章總綱；

      ——《宗教事務條例》第一次由黨中央批准、國務院頒布實施；

      ——國家宗教局第一次有了令人羨慕的辦公大院；

      ——國家宗教局第一次有了成績卓著的出版社、雜誌社；

      ——國家宗教局第一次有了“草木涵王者之氣，松柏掩龍象之脈”的十三陵培訓中心；

      ——我們與台灣佛教界合作第一次在台灣由兩岸以民間形式合辦“世界佛教論壇”，共享同一個中國、同一個中華民族在國際上的尊嚴；

      ——還有，建國以來第一次在我們自己中間、在國家宗教局內部產生了國家宗教局局長，這不僅是王作安同志的光榮，也是宗教局整支隊伍的光榮。

      ……

      應該還有很多值得紀念的、珍貴的“第一”，不一一細說了。

      最後，我還想講三點臨別希望，與大家共勉：

      一、黨的宗教工作基本方針，《宗教事務條例》，總書記強調是做好新時期宗教工作的關鍵，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抓住關鍵，深入貫徹，認真落實，並在實踐中進一步總結、探索、創新；

      二、宗教局雖然不大，宗教工作雖然不是中心工作，但希望大家一定要善於“議大事，懂全局，管本行”。

      縱觀近代以來的兩個世紀，我們中華民族積貧積弱，內憂外患；現在中國和平崛起、民族復興過程中，必須團結一心，內穩邊安。處理好邊疆問題至關重要，而邊疆問題往往與民族、宗教問題相結合。我們宗教工作者的擔子重、責任大啊！

      三、希望大家保持國家宗教局一代一代、代代相傳的團結奮鬥的好傳統。“互相補台，好戲連台。互相拆台，一起垮台。”以王作安同志為局長的新班子，一定會更加團結，幹得更好，好戲連台。老局長走了，新局長來了，“城頭變換大王旗”，希望大家像 14 年來支持我一樣，團結在這位“大王”的旗子下，支持這位“大王”的工作。

      同志們， 14 年，我在國家宗教局說過了很多話，包括錯話、廢話。但自認為沒有說過假話。

      這14 年，我批評過、得罪過、委屈過一些同志，我向這些同志深表歉意。但在我的內心，沒有一位是可以抱怨的同志，沒有一位是我不敬重、我不思念的戰友。

      臨別，還要說的話，都寫在宗教局的幾面牆上了：

      銀安殿里：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予獨愛蓮……

      局務會議室里：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然則何時而樂耶？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乎。

     再見，國家宗教局！

      再見，親愛的戰友和同志們！